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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笔从戎千里行

发布时间:2026-07-17    单位:玄武区军休六所    作者:冯大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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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1951年7月初报名参加军干校并被情报专业录取。当年15周岁,就读于南通中学高中一年级。

在接受了近两周的入伍前教育后, 7月25日晚,我们一行来自不同学校的60名同学,在暮色苍茫中登上开往上海的客轮。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远行,似乎是带着一种新奇和一丝忐忑不安的感觉,踏上了从孩提时代曾经憧憬过的‘冒险’之旅。轮船在朦胧的夜色中航行,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的汽笛声,好像随时在提醒着我们离家越来越远了。

次日凌晨到达上海外滩后,我们才得知还要继续乘船向大西南进发。这一消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但在领队的耐心教育下,凭着对部队的热爱之情,大家互相鼓励、安慰,情绪很快得到稳定。出乎意料的是,再次集合登船时,竟然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人。原来一位张姓同学因为担心离家太远,临时改变主意而不辞而别。

接着我们登上一艘5000吨的江安号客轮沿长江上溯,走走停停,经南京、汉口到达宜昌后,临时住下,等待换乘。这时我们才得知我们的行程远未结束,不过大多数同学仍然处在一种爱国和参军光荣的亢奋之中,加之领队一路上不断进行爱国主义和人民军队的光荣传统教育,大家的情绪并未受到很大影响。

在宜昌期间,我们就近分散借宿在不同的民宅,我和其他两位同学住在一家中药店,晚上临时用门板搭床,或睡在油光铮亮的黑漆柜台上。值得一提的是,我们遵从刚刚学到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求,每天打扫店铺内外和街道,并走下近百级台阶到长江中挑水,再用明矾洁净,做到清水满缸。此外,我们还编一些小节目宣传党的政策和人民军队的性质任务,教附近小孩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等革命歌曲。这些行动受到当地百姓的欢迎,以至在我们离开时,不少人自发地列队欢送,不少孩子更是依依不舍紧随我们身边,感人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

数日后,我们换乘一艘吨位较小的江峡轮逆江而上。记得途经三峡时,我们为雄伟壮观的山水景色所震撼而争相吟诵李白的名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当我们激动地涌向一侧船舷观景时,船员们大声呼叫并紧急疏导以保持船体平衡、避免倾覆之灾。

大约三天后我们到达重庆,进驻鹅岭公园的半山坡上,据称山顶是贺龙司令员的驻地。可惜当时无缘见到,当然更无法想象十余年后我竟然有幸为贺龙元帅担任翻译。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在重庆期间,我们和从山东招收的约60位同学汇合并领到军装、被褥等装具;颇出意料的是,每人还领到5000元人民币的津贴费。尽管这只相当于55年币制改革后的五毛钱,但对于从小囊中羞涩的我们,也足以高兴一阵子了,因为当时五毛钱,不仅可以解决买牙刷、牙粉及洗澡等生活开支,还有余钱买斤把白糖和一包花生米解解馋呐。

几天以后,领队正式宣布我们的最后目的地是昆明,任务是学习越南语,大家心中的悬念才终于尘埃落定。

不像前辈们进军云南时,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我们一行乘坐四辆美式大卡车,从重庆出发,沿抗战时期滇缅公路川、滇延伸线,途经遵义、息烽、贵阳、安顺、晴隆、沾益等地,朝行暮宿,约一周后到达昆明。 

途中几件事,印象较为深刻,值得一提。

其一,早就耳闻贵州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分平,人无三分银之说,这次有了切身的体会。

先说说第一无,虽蒙天公作美,数日滴雨未下,以致我们发的油纸伞没派上用场。但终日云遮雾障,湿气浸淫,见到一缕阳光真的成为难得的奢求。

至于第二、三无,更是名不虚传贵州处于云贵高原,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我们途经之处重峦叠嶂,山高谷深,公路在群山环抱中蜿蜒曲折地向上攀升,回首看去是一长列的之字形在脚下向后方延伸,因而有18弯、48弯、24拐等等说法,其险恶态势,可想而知 。听说这条公路曾经为运送抗战物资做出过重大贡献,不由引起我们对修建公路和奔波于路上的前辈们崇高的敬意。

此外,当时尚处于解放初期,当地群众和孩童们衣不蔽体的贫穷、窘困的生活状态,让我们极为震惊,由于交通不便,大量的物资无法外运换取货币。我们路过一麻风病村时,路边摆满成堆的水果和花生、核桃等物品,100元可以买一堆,更有趣的是鸡蛋用草绳捆扎成串,1000元钱可买一串十个

其二,路过遵义市时,我们曾借宿于一座长方形的二层小楼,破落的院落里杂草丛生,一片颓废景象。然而小楼却颇具特色,楼层间的圆形支柱和二楼上斑驳的红色栏杆更是引人注目。当时我们在二楼木质地板上铺上稻草和衣而睡并于次日清晨匆匆离开,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但若干年后,当我们学习到遵义会议的历史意义和看到相关图片时,却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冲动,这不是我们曾住过一晚的小楼吗!时代久远,已无法查证,但根据当时情势判断,解放初期,百废待兴,我们临时借宿,却大有可能。而我则宁愿信其真而作为一段美好的记忆留存心中。

其三是一段关于人虫大战的轶事。在我们行军的第四天傍晚,车队到达贵州西部的一座小县城关岭,据称三国时关公之子关索曾屯兵于此。但在当时的印象里,却极度贫瘠、破败,规模还不及家乡的一座村庄。然而建筑在两山之间的石拱状城门,却蔚为壮观,大有万夫难开之势。我们投宿于城外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楼上住宿,楼下饮茶、就餐。当饥肠辘辘的我们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后,天色已晚。随着阵阵睡意袭来,大家忙点上油灯,到楼上铺上草席就寝。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早已进入梦乡的我,被一阵骚动吵醒。“哎哟,呀哟,什么东西咬我!”“痒啊,痒啊!”,接着呼叫声不绝于耳。赶快点上油灯,一看直瘆的头皮发麻,原来是臭虫作怪,只见这些油光贼亮的小东西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它们排成一线纵队,从墙缝、地板缝甚至从草席的缝隙中发起攻击。再看我们的伙伴们,几乎人人挂彩,少的几个包,多的全身发痒,用手一捻又会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无奈只好避之三舍,转到楼下竹椅子上打盹,但不少人仍旧厄运难逃,成群的臭虫仍然甘冒被掐死的危险,蜂拥而来。最后还是我们败下阵来,纷纷登上卡车,相互依偎着坐了一夜。现在看起来,这也可以算得上一段难得的奇妙的经历吧。

此后又经过数日车程,我们终于历经两月有余、辗转跋涉数千里后,到达盼望已久的昆明,受益佩戴上胸章、帽徽,真正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开始了一段崭新的、让我受益终身的军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