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那段峥嵘岁月,出身贫苦底层的我,有幸穿上军装投身军营。当初怀揣一腔热血参军,一心只为保家卫国,从未奢求物质回报。军旅生涯圆了我的报国理想,而两笔薪饷的往事,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第一笔是我人生中领到的第一份收入。彼时部队实行供给制,每月仅有六元津贴,拿到手后,我只留一元作为日常零碎开销,剩余五元尽数寄回乡下家中。在当时这笔汇款,相当于家里每月多了三十个壮劳力的工分。那时,老家的壮劳力每日要撑船往返浣沙江捞沙四趟、傍晚再运沙卸料,辛苦劳作一整天才能计12个工分,折合一角六分钱。这五元津贴,实实在在扛起了全家生计重担,每每想起,心中满是自豪。
第二笔是1956年3月,我晋升正排级雷达情报参谋后领到的第一个月收入。那时,月收入已涨至七十元,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工资拿到手的当月,我就和同乡战友郦某商量如何支配这笔收入,我们一致认为:这身军装,是人民赋予的重托,这份待遇,离不开党和国家的悉心培养。受惠于组织、得益于时代,倘若亲朋乡邻身处困境,我们理当尽己所能伸出援手。当时,我们主动联系同学亲友,只要听闻有人遇到难处,便尽所能给予帮扶。
远在新疆读技校的堂弟求学艰难,我按月固定寄去十元生活费,一直资助到他顺利毕业,分配至安徽马鞍山参加工作;同窗仙某在金华求学期间身患肺病,急需上海的特效药调理,我一次次按他的嘱托购药邮寄。
八十年代初,我因公途经杭州,同窗仙某得知消息后,执意邀我住进自家新建宅院,反复感念当年买药相助的情谊,直言这份帮助堪比救命之恩,甚至主动提出赠予一套住房报答,被我婉言推辞。临别时,他又要赠送一台大屏彩电,彼时南京大多人家还只有九寸黑白电视机,这份厚礼我依旧坚决谢绝。我由衷感念他知恩重义的本心,却始终觉得,身为军人助人本是分内之事,不该求取回报。
七十余载岁月倏忽而过,艰苦的旧时光已然远去。两笔薪饷,在我记忆里留下了特殊年代的深刻印记,承载着我从一名穷苦子弟到实现从军报国,永念党恩的赤诚初心。以己微薄之力帮扶父老乡亲,恪守军人的责任与温情,回首往昔,我倍感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