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刚爬上三楼窗台,九十九岁的周曾盛老人就准时拉开了窗帘。没有电梯的楼梯他走了几十年,如今仍坚持自己一步步上下,步子慢却稳,像他走过的一个世纪那样——从不慌乱,也不曾停歇。
解放战争前,他是进步学生运动中举着传单奔走的青年;离休后,他是阅览室里戴老花镜读报的常客。老伴离去、女儿远居海外,他没被孤独困住,反倒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女儿请来照顾他的阿姨说,他每天起床先活动肩臂再拉伸腿脚,一套自创的操做得认真,梳头都要梳上十几分钟,“像是连带着把日子也捋得平顺安稳”。早饭是稀饭配小笼包,最后温一包牛奶,不多不少,像他的人生哲学:知足,但不将就。
午后两点,他准点出现在阅览室。国家新出的政策、远方的科技新消息,他都一篇篇细看,有时看到老战友的名字登在报上,还会笑着指给旁人瞧。看完报,就和几位老同志摆开棋盘,楚河汉界对弈得从容,输了也不恼,只说“再来一局”。下午的水果他总吃得少,“尝个鲜就好”,葡萄要剥了皮,桃子要切小块,把日子过得妥帖节制,也把身体养得硬朗。
最让人触动的是他的“规律”:晚上九点半准时上床,睡前必刷牙洗脸,偶尔泡个脚,零食只吃一小块巧克力,“甜一甜,梦也甜”。三楼的家,他住了半辈子,没装电梯,却从没喊过累。“能走就不用人扶”,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院里的老人常说:“周老最难得的是,心里有团火,脚下有慢劲。”很多同龄人虽未失志,却被病痛困在屋里;他却把“心态、动脑、运动、饮食、睡眠”这五件事,活成了日复一日的坚守。九十九岁,没被岁月磨去朝气,反倒把平凡日子过成了答案——原来长寿从来不是运气,而是清醒地活着:清醒地爱着世界,清醒地照顾自己,清醒地在每一个清晨,把窗帘拉开,让光进来。
我们总在寻找“如何老去”的答案,周曾盛老人用九十九年光阴告诉我们:所谓福气,不过是宠辱不惊的从容,是手脚勤快的自立,是心里永远装着家国事,也是碗里永远留着一分饥与甜。这,便是一个普通老人,给所有走向晚年的人,最珍贵的礼物。